这些年做班主任,我常觉得自己像个交通警察,天天教孩子们如何在考卷上排队、如何遵循标准答案。但今年国庆期间,江西景德镇发生的一件小事让我这个“老交警”有些脸红。

一位名叫“鸡排哥”的摊主火了。他在街头炸鸡排多年,每份六块钱,凭借几句朴实的话语和现做现卖的实在,在国庆假期成了全城最热门的打卡点。排队的人多到需要等三四个小时。当地一所高校紧急招募了十二名大学生,每天下午两点到晚上九点轮班维持秩序。网友们戏称他们为“鸡排保镖”。
让我触动的是学生们的热情。名额一放出就被抢光了,很多学生都希望能参与其中,甚至比争取一个好实习还积极。
我们从小学起就教育孩子按时到校、举手发言、填志愿等,都是在排队。但我们很少教会他们在人群中如何弯下腰。这十二个大学生的工作其实并不高级:拉人墙、指引排队、帮游客拿袋子、普及陶瓷文化。没有学分,没有补贴,还要在十月的人潮中站七个小时。但他们抢着去做,因为摊主身上有一种让他们认可的东西:十几年如一日地做好一件事,待人客客气气,对排队的人公平对待。
记得我的一个学生小哲,成绩中游,不声不响。高三那年他报名参加了学校的志愿者队,周末去敬老院。我当时觉得这是浪费时间,后来他在周记里写道,陪老人说话也是一件需要弯腰的事。这句话深深触动了我。我站在讲台上时总是直挺挺的,但我什么时候真正对学生弯过腰呢?我弯下腰只是去捡掉在地上的试卷,顺便责备几句。
小哲高考成绩一般,去了普通大学。最近他告诉我,大学期间一直做社区志愿服务,毕业后想去西部支教。他说:“老师,我现在懂您总说的‘站着做人’——在孩子们面前我得站直,可给他们系鞋带的时候,我学会了弯腰。”他的分数不是最高的,但那次弯腰却比满分更让我骄傲。
回到景德镇那十二个“鸡排保镖”。有人认为这只是凑热闹、蹭流量,我不这么看。这些年轻人愿意在假期里站到人潮中服务别人,而不是被服务;他们维护的是别人抢不到的秩序。背后是父母多年的言传身教,是学校三年的班会,是某位老师无意间说过的话。这些事虽然不在成绩单上,却是孩子走上社会后的宝贵财富。
我们总担心孩子考不上好大学,但社会给这十二个年轻人的掌声,是因为他们愿意在油锅前弯下腰维持体面。分数重要,但它不是衡量教育成败的唯一标准。一个孩子会解最难的物理题,却不懂在人群中给别人留位置,那是残缺的;反之,一个成绩普通的孩子懂得在热闹中弯下腰,他的人生不会差。景德镇的鸡排六块钱,但这十二个大学生站出来的样子,比六块钱值钱得多。
网友调侃说,“六元的鸡排,六百元的服务体验”。我认为这六百块里至少有一半是这十二个孩子带来的,他们让排队的人感到这座城市有人惦记着他们的位置。
这个国庆我没有带班上的孩子去景德镇,但节后第一次班会,我想讲这件事。我希望他们不仅考得好,更希望将来无论站在多高的地方股票配资官网开户,都能记得怎么弯下腰。教育的最终目标,不是一个录取通知书,而是一个既能站得直也能弯下腰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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