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夏天，欧洲陷入极端热浪，催生对中国降温产品的需求。根据海关总署数据，今年6月，中国出口欧盟的空调同比飙升了72.8%，电风扇、移动空调和冷风扇等在电商平台销量激增。这波订单，却让苏州一家风扇厂“喜忧参半”。
从去年至今，受中美贸易战、中东战争影响，工厂连续亏损。这波高温成为一次机会，工厂想拓展欧洲市场，扭亏为盈。急迫的订单已经接下，铜铁锌锡，芯片、电阻、电容，这些原材料又纷纷涨价，加上欧元汇率下降，小风扇的利润几乎为零。
压力之下，已经裁撤一条生产线，优化了一批工人，剩下的大多是有三四个岗位技能的“多能工”。他们是给孩子攒婚房钱的母亲，是想求稳定工资和齐全社保的年轻人，都希望工厂抓住这场热浪，安稳生活。
7月10日那天，有500台大风扇要做完，赶在晚上8点发往德国。厂长朱广帅让现场管理和物料员都加入组装线，15个人临时转换角色，等他们完工，又全部被调去包装。去年一轮裁员后，这种“多能工”显得愈发重要。一人掌握三四个岗位的技能，才能抗风险。
去年国内市场萎缩后，公司陆续裁掉了国内电商平台的40人运营团队，今年又把短视频运营团队连同直播间都关闭了。生产线上也不能幸免。去年底，两条组装线合并，一些经验浅的工人和劳务派遣工被优化，只剩下60名工人，比高峰期少了一半。
不太轻易换人的是焊锡岗位，需要技术，现在只有三名固定的工人。冯娟入职最迟，被生产线组长选中前，还在做打胶临时工。这比别的岗位多一千块补贴，但她听说，焊锡时冒的烟有毒，对身体有损伤，尤其影响生育。
她想了想还是答应，自己有两个儿子，也不打算再要。虽然丈夫承包了升降机安装，月入三万，冯娟还是感到经济上的压力。去年刚把给大儿子在县城预备的婚房装修好，今年又该给小儿子买了。
2023年底，工厂从筋膜枪转做风扇，以大型的吹水机为主。转品后利润上涨，但很快回到原先的问题，竞品接连出现，价格不停下卷，销量明显下滑。吹水机的使用场景多在国外，有自助洗车和清扫院落需求的家庭。
九成订单开始依赖海外时，遭遇了中美贸易战，谈好的商超几万台大单没了。欧洲客户也纷纷提出先不出货，要再观望。失去了最大的市场，去年厂子每月亏损10多万，产能下降。今年又受中东战争影响，小半年联系不到伊朗客户，做好的货物压在仓库。一季度，亏损40多万。
5月底开始，随着欧洲陷入高温，工厂忽然踩上风扇需求的风口。订单量涨了一倍。英国的老客户订了2500台吹水机，还要了几款手持风扇准备后续加单。有位比利时经销商，在过去两个月陆续加了四五批货。这些都是急单。英国客户一开始想要定制，等不及工期，先把库存拿走了。
这波订单上涨，令申广平喜忧参半。利润在原材料涨价和汇率下跌的双重作用下，薄了10-20%。他细数，年初锂电池就开始涨价，线路板和电容也接着涨起来。有款出口日本的风扇线路板，涨价50%。
配件供应商供货的时间和价格都变得不确定。以往价格至少稳定半年，现在报价有效期只有一周，没人愿意囤货，都是接到订单才去订货。有回给客户报价当天，电子元器件涨价，但价格已经报出去，中间的利润差只能由工厂承受。为了维护这批客人，申广平选择“扛下第一波”。
目前公司已经这么“扛”了近20万订单。加上六月以来靠谱的线上股票配资，欧元汇率下降，利润空间被进一步压缩。“销量突然比去年增长了50%以上，但是利润几乎是没有的。”申广平很为难，“现在的生产只是为了拓客和保持体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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