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生于湘水配资网站排名第一,逝于异邦;
半生戎马,一生争议;
抗日之功不可没,内战之责不可讳; 晚年致力民族和解,其志可嘉,其情可赏。
他是中国近代史上一个复杂而真实的军人形象—— 他在历史的夹缝中艰难前行,最终在沧桑巨变中寻得回归之路。
宋希濂(1907—1993),湖南湘乡人。早年毕业于黄埔军校第一期,自军旅之初便投身东征、北伐诸役,屡建战功,在众多同窗中崭露头角,成为黄埔系中备受瞩目的人物。
抗日战争时期,他率部血战淞沪、鏖兵武汉、阻敌滇西,屡次在民族危难之际挺身而出,其部众作战顽强、悍不畏死,深为时人所称道。因战功显赫,他先后获颁国民政府“青天白日勋章”及美国政府“棕叶自由勋章”,被誉为“黄埔之光”,亦被蒋介石视为心腹股肱,倚为干城之选。
回望宋希濂的跌宕人生:
1907年4月9日,宋希濂生于湖南湘乡一书香门第,父亲是前清举人。他年少时即怀报国之志。中学时期,曾受革命思潮影响,多次参加爱国活动,并与曾三合作创办了《雷声》墙报,针砭时弊,倡言救国。 1924年,考入黄埔军校第一期,与陈赓、杜聿明等人同窗。在校期间深受革命思想影响,曾加入中国共产党,“中山舰事件”后脱党,选择追随蒋介石。1925年至1926年间,他参与东征陈炯明之役及北伐战争,于惠州、南昌等重大战役中表现英勇,由排长累迁至营长、团长。
淞沪抗战:两度挥师,鏖战上海
1932年,“一·二八”淞沪抗战爆发时,时年24岁的宋希濂,已升任国民革命军第5军87师261旅少将旅长。该旅前身为国民政府警卫军第一师第二旅,是当时最精锐的部队之一,驻守于首都南京。
1月30日下午,宋希濂当面请缨,请求驰援正于淞沪孤军奋战的第19路军,却遭何应钦拒绝。当夜11时,他率全旅连以上军官30余人,乘大卡车直驱何宅,慷慨力争至次日凌晨1点,终使何应钦同意出兵。宋旅随即开赴上海。
不久,中日双方同时向上海增兵,宋希濂率部随张治中将军开赴上海,增援正顽强抵抗的第19路军。1932年2月22日清晨,日军借浓雾掩护突入庙行一带第88师阵地,企图实现中央突破。第88师虽投入全部预备队,仍难以击退日军进攻,阵地几近失守。
危急关头,宋希濂果断率部迁回至日军侧背,发动猛烈突袭,迫使日军由攻转守,战局为之扭转。随后,宋部与友军协同作战,对突入之敌形成夹击之势,最终全歼敌军,彻底粉碎了日军的中央突破计划。
此役之后,宋希濂因作战英勇、指挥出色,升任第87师副师长;不久又调任精锐第36师师长,时年26岁。
1936年12月12日,“西安事变”突发,宋希濂奉命率领其精锐的德械师火速开赴西安,准备以军事手段营救蒋介石。事变和平解决后,他于次年2月兼任西安警备司令。
1937年8月,淞沪会战爆发。宋希濂接到命令,立即率部自西安昼夜疾行,仅两日便抵达上海,于8月16日进入战场,次日即投入激战。此时中日两军正陷于僵持:中国军队虽众,却因缺乏重武器,难以攻克日军坚固工事。而日军增援将至,形势危急,若不能迅速歼灭当前之敌,战局将对中国极为不利。
在此紧要关头,宋希濂所部第36师发动猛攻,一举突入日军据守的汇山码头,迫使残敌溃退至黄浦江上的军舰。这场振奋人心的“汇山码头攻坚战”,顿时轰动全国。是役,36师以伤亡570余人的代价,毙伤日军400余人。部分日军甚至仓皇逃至外白渡桥,向英军缴械以求避难。面对装备远优于己的强敌,36师未经休整即迎头痛击,3日之内取得如此战果,彻底打破了日军所谓中国军队“不堪一击”的狂言,震惊中外。
然而在继续推进中,36师与其他部队一样,受限于火力不足,无法彻底摧毁日军坚固据点,只得后撤。待日军援军抵达,我军全线由攻转守。宋希濂率部苦战至11月,屡次与日军短兵相接、展开惨烈肉搏,予敌重创。全师先后4次补充兵员,伤亡累计高达12000人,至撤离上海时,仅余3000余人。
南京守江:机枪阻退 悲愤督战
1937年底,国民党军队自淞沪战场败退后,未能按原定计划依托沪宁之间的永备国防工事组织抵抗,而是溃退至南京一带,仓促间组织起南京保卫战。参战部队包括教导总队、第74军、87师、83师,以及刚从广东调来的66军和83军等。除教导总队仍保持完整建制,其余各部均在淞沪会战中伤亡惨重。例如原本兵力上万的87师、88师,此时仅余3000人左右。36师退至南京时,经收容整顿尚有4000余人,在参战各军中仍属兵力较多、战斗力较强的一支。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遂命该师布防于城北沿江一线,一则防范日军溯江西进或登陆袭击,二则执行一项特殊任务:控制江面渡轮,无长官部命令,任何人不得北渡撤退。
于是,宋希濂不得不扮演这一近乎悲壮的角色。他将部队分作两部:一部沿江布防,阻击可能登陆的日军;另一部控制城北挹江门一带,防止其他部队临阵脱逃。事实上,日军并未从江北进攻,因此36师在整个南京保卫战中并未与日军发生大规模交火,其主要任务转为死守挹江门、阻遏溃退,实际履行了战场督战之责。其间,宋部甚至以机枪阻拦试图先行撤退的黄埔同窗孙元良所部88师,厉声警告:“谁敢再退,一律扫射!”最终将88师逼回战场。
至1937年12月12日下午5时,南京守军接到撤退命令。36师受命掩护长官部及直属部队渡江,其余各部一律不得从下关渡江,只准向广德、宣城、芜湖方向突围。然而实际上,除部分广东部队严格执行命令外,绝大多数守军在各长官率先逃跑的情况下涌向下关、挹江门,企图北渡。把守挹江门的36师212团依令拒放,甚至向强行闯关者开枪。失控的官兵仍不顾一切冲击关门,导致挹江门一带发生严重踩踏,死伤无数。
36师此举虽严厉无情,却亦自身难保。尽管该师凭借事先控制的船只使大部分官兵得以突围,但仍有部分官兵因渡江工具不足,以竹筏泅渡,遭日军扫射丧生。南京失守后,追责之声四起,36师成为众矢之的,宋希濂亦被免职。然而仅一月有余,最高当局便重新起用他担任荣誉师师长,负责整训伤愈归队的老兵。更出乎意料的是,数月之后,宋希濂又被擢升为精锐第71军军长。
富金山之战:个人历史上的高光时刻
1938年5月,宋希濂就任第71军军长不久,徐州沦陷。日军随即调集兵力转向长江一线,意图溯江西犯武汉,摧毁中国抗战的核心区域。蒋介石视武汉会战关乎国家存亡,遂集结90个师奋勇抗敌。日军主力沿长江西进直扑武汉,另遣一部自合肥出击,穿越皖西,连克要地,于8月28日进逼皖豫交界处、大别山险要峡口——富金山。此时正在河南郏县整补的宋希濂所部,奉命昼夜兼程,抢先抵达该地,严阵以待。
战前,宋希濂亲率各师师长勘察地形,认定富金山地势险峻、易守难攻,极具战略价值。他遂将第36师与第87师分置山脉左右两翼,第61师则前出至固始阻敌西进,防敌包抄。9月1日,武汉会战中的关键一役——富金山保卫战,在炮火轰鸣中拉开序幕。日军先以24架飞机对我36师阵地实施猛烈轰炸,继以步兵强攻。宋希濂亲临一线,指挥所部顽强固守,寸土未失。日军虽屡次增兵,却始终无法突破国军防线。其后敌军侦得宋希濂指挥所设于山顶妙高寺,遂集中空中火力将古寺炸成废墟,然宋希濂意志如铁,不仅一直在山顶的指挥所督战,还时常去各个团指挥所给官兵们鼓劲。
鏖战持续一周,日军第13师团伤亡逾半,虽5度补充兵员仍未能推进半步,只得急调第10、第16师团增援,却依然寸步难行。最终,已完成阻敌任务的宋部奉命转进至沙窝、小界岭一线继续防守。这场震惊中外的山地阻击战,至此落下帷幕。
富金山一役,宋希濂率部血战10日,不仅展现出顽强坚韧的战斗精神,更以出色的战术指挥重创日军三个精锐师团。国军以伤亡15000余人的代价,毙伤敌军约14000人,彻底改写抗战以来“我五倍于敌、伤亡反倍于敌”的悲壮记录,创下抗战时期阵地防御作战的典范。此役不仅为中国军队调整武汉防务争取到宝贵时间,更彻底粉碎了日军越过大别山迂回包抄的战略企图。就连日本报刊也不得不承认:“此役由于受到敌主力宋希濂军的顽强抵抗,伤亡甚大,战况毫无进展。”日军从此视华中战场为畏途,再不敢轻进。蒋介石闻报欣喜不已,以军事委员会名义通令全国嘉奖第71军,并颁授宋希濂华胄荣誉奖章与奖状。“第一夫人”宋美龄亦亲率慰劳队赴前线旌表勋绩。宋希濂的军事成就,于此达到巅峰。
瞿秋白烈士就义前留影,为理想信念抛头如抛帽的从容令人钦佩敬仰!!
长汀枪声:一生至憾
1935年6月18日上午,福建长汀城西罗汉岭刑场上,瞿秋白盘腿而坐,从容就义。就义前,他神色平静,只留下一句:“此地甚好,开枪吧!”枪声响起,这位年仅36岁的革命者壮烈牺牲。瞿秋白曾于1927年大革命濒临失败的危急关头出任中共临时中央政治局书记,主持全党工作,成为继陈独秀之后中国共产党第二任最高领导人。而最终下令执行枪决的,却是他曾经的学生——时任国民党第36师师长宋希濂。
宋希濂与瞿秋白之间,实则渊源颇深。早在长沙长郡中学就读期间,宋希濂便常读瞿秋白的文章,心中满怀敬佩。后来,负责国共合作事务的瞿秋白多次赴黄埔军校演讲,宣扬革命理念。台下聆听的学员中,就有年轻的宋希濂。他后来回忆道:“当时身为跨党党员的我,对瞿秋白这样的领袖人物,确实崇敬过、仰慕过。”在黄埔期间,经陈赓介绍,宋希濂还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然而国共分裂之后,他选择了追随蒋介石,自此再未与瞿秋白相见。
红军长征之际,瞿秋白因肺病滞留江西瑞金坚持游击斗争。1935年2月,他的病情加重,中央决定派人护送他经香港转往上海就医。不幸的是,24日行至福建长汀县水口镇小径村时,被当地保安团发现,突围失败被捕。瞿秋白先被关押于上杭监狱,后转解至驻长汀的第三十六师师部。因叛徒出卖,他的身份最终暴露。至此,瞿、宋二人再度相逢——却已分属两个阵营。
依蒋介石之意,也出于旧情,宋希濂试图劝降瞿秋白。然而瞿秋白不为所动,只对宋希濂说:“宋师长是黄埔一期的,我知道你……看在师生的情分上,请给我纸笔,我要写点东西。”宋希濂随即下令为瞿秋白安排一间较宽敞的囚室,并提供古籍、诗文、笔墨纸砚;饮食按师级军官标准供给;允许他每日散步,撤去警卫,严禁刑具;自宋以下,所有人皆称其为“先生”。如此待遇令部下愕然,不解师长何以如此礼遇这名“要犯”。
然而不久,蒋介石“就地枪决”的密令抵达。行刑前夜,宋希濂彻夜难眠。最终,他下达了枪决的命令。晚年提及此事,宋希濂沉痛坦言:“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憾事!”
大渡河畔:“黄埔之光”黯然熄灭
1949年,对宋希濂而言,是命运转折的黯淡之年。是年4月,解放军横渡长江,相继攻克南京、上海等重要城市,全国解放已成大势所趋。在此危急存亡之秋,蒋介石任命宋希濂为“川湘鄂边区绥靖公署主任”兼第14兵团司令官,寄望这位嫡系将领固守西南,幻想以此作为最后的根据地,企图重整旗鼓。
然而战局急转直下。11月初,解放军挥师西南,宋希濂所部陷入重围,原计划以宜昌、沙市为江北屏障,固守长江上游。奈何解放军攻势如虹,宋部节节败退,被迫撤入川东。其间,其妻冷兰琴坚持随军不离,却不幸暴病身亡,更添悲怆。已宣布下野的蒋介石仍作最后挣扎,特派蒋经国携亲笔信慰问第14兵团高级将领,企图提振士气,共渡时艰。
面对风雨飘摇的局势,宋希濂唯有慨叹:“我只有一句话,尽人事以听天命!”11月24日,宋部在重庆南川白马山与解放军激战,18万大军溃败至仅剩2万余人。此后,宋希濂自行脱离蒋介石指挥系统,率残部企图经乐山与胡宗南部会合,再转进西昌,意图在大小凉山地区建立根据地。他将残部分为三路纵队,亲率第122军、124军残部约7000人沿岷江西进,向犍为、乐山方向撤退。
活捉宋希濂的阴法唐将军,暮年对河北反腐(程维高、李真案)再立奇功
解放军第18军第53师第155团在团长兼政委阴法唐率领下,昼夜兼程,沿江疾追。与此同时,第158团亦沿铁炉、榨鼓、九井一线紧追不舍。12月15日上午,第158团于马边河畔发现宋部集结,立即展开突袭,经3小时激战,歼敌2000余人。而第155团则紧咬宋希濂亲率残部,于18日下午2时在峨边毛坪展开激烈战斗。宋希濂调集全部残兵与精良武器,依托有利地形负隅顽抗,解放军进攻一度受挫。然第155团采取正面强攻与侧翼包抄战术,终将宋部击溃。
12月19日凌晨,宋希濂残部抵达川康交界处峨边县沙坪镇大渡河畔,人困马乏,只得暂作休整。次日清晨7时,他下令紧急渡河,心中暗自庆幸未重蹈石达开覆辙。不料部队刚抵北岸山脚,突遭埋伏于此的第2野战军第5兵团第16军第47师第139团四面合围。枪声骤起,解放军漫山遍野冲杀而来。宋希濂见突围无望,举枪欲自尽,却被警卫排长袁定侯夺下手枪。随之,宋希濂及其部下悉数被俘。
被俘后,宋希濂在峨边新场镇见到一路追击他的第155团团长阴法唐。当得知这位令他仓皇千里、穷于奔命的解放军指挥官仅是一位率领800官兵的团长时,宋希濂仰天长叹。
作为蒋介石集团败退台湾后被俘的最后一位高级将领,宋希濂因姓宋又是陆军中将,曾被戏称为“送终将军”,暗喻其为国民党政权送终。新中国成立后,宋希濂在战犯管理所认真接受改造,思想发生深刻转变。当台湾媒体攻击他“变节”时,李敖仗义执言:“他替国民党当完鹰犬又当替罪羊,你们有什么资格骂他?”
1959年12月,他作为首批特赦战犯之一获释,后历任全国政协文史专员、政协委员、常委等职。1980年宋希濂退休后前往美国探亲,后定居于美国。
1984年2月,宋希濂在美国与蔡文治、李默庵等黄埔校友共同成立“黄埔同学及其家属联谊会”,并发表宣言:“国家第一,民族第一,统一至上,建设至上,切盼我全体军校同学及其家属奋发参加促进中国统一运动。”其晚年致力于民族和解的赤子之心,令人感慨。
1993年2月13日,宋希濂在纽约病逝,享年86岁。
他的一生,犹如一幅饱蘸血火与泪墨的长卷,在时代的激流中起伏跌宕。从黄埔之光的璀璨到鹰犬将军的争议,从抗日烽火中的铁血豪情到内战漩涡里的身不由己,宋希濂背负着历史的重任,在忠勇与矛盾中跋涉前行。他曾奉命举起枪口对准恩师,也曾为民族存亡血染战袍;曾面对溃败的大渡河仰天长叹,亦在战犯管理所的沉寂中叩问灵魂。
晚年的他,选择以赤子之心跨越政治藩篱,将余晖倾注于民族和解的宏愿。
历史的尘埃落定,功过留待后人评说。但宋希濂身上那种复杂而坚韧的人性光辉,却穿越时代,依旧灼灼动人:他的一生告诉我们,即便身处历史的夹缝、命运的暗夜,一个人依然可以选择在沧桑中坚守良知,在遗憾中追寻和解,在落幕时分配资网站排名第一,以最后的勇气点亮一盏归途的灯。
元鼎证券:平台特点解析与最新证券业务服务指南提示:本文来自互联网,不代表本网站观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