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大佬斗法,我是棋子!
我叫邓艾,字士载,荆州义阳郡棘(jí)阳县人。
凭借厚积薄发的面试高论,我获得了太尉司马懿的赏识提拔,从一介小吏,跃迁为中央高官尚书郎。
身在大魏国都洛阳,我才真正见识到,什么叫权力的游戏。
景初三年(239年),魏明帝曹睿驾崩。
临终前,他拉着大将军曹爽和太尉司马懿的手,把年幼的齐王曹芳托付给了他们。
精明睿智、壮年早逝的魏明帝曹睿
曹睿死后,曹芳继位为皇帝,曹爽和司马懿共同辅政,大魏朝堂的局势,变得颇为微妙。
辅政之初,两人还算客气。
曹爽出身宗室,是魏之肺腑,司马懿是三朝元老,名重天下。
曹爽表面上对司马懿毕恭毕敬,事事请示;
司马懿也处处推让,把曹爽顶在前面。
一时间,朝野上下都称赞他们是周公、霍光再世。
但和谐的表象,很快就被撕破了。
曹爽身边,聚集了一批所谓的“才子”,如何晏、丁谧(mì)、邓飏(yáng)之流。
这些人,只会清谈玄学,写些风花雪月的文章,于国于民,毫无益处。
但他们最擅长的,是揣摩上意,阿谀奉承,挑拨离间。
丁谧给曹爽出了个“好主意”:“太尉大人名望太高,总压着您,终究是个隐患。不如把他捧起来,尊为太傅,明升暗降,夺了他的实权。”
曹爽一听,大喜过望,立刻面见皇帝。
曹睿的托孤大臣曹爽
很快,一道圣旨下来,司马懿被尊为太傅,成了名义上的百官之首。
而曹爽,则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尚书台,把军政大权牢牢抓到了自己手里。
曹爽的几个弟弟,曹羲、曹训、曹彦,也纷纷被任命为禁军统领和皇帝侍讲。
一时间,曹氏兄弟,权倾朝野,出则群臣响应,入则群僚恭送,比皇帝还威风。
而我的老板,太傅司马懿,则成了一个闲人。
他每天上朝,只是坐着,不说话。下了朝,就回家,闭门谢客。
曹爽搞什么大政方针,做什么决定,名义上会派人来知会一声,但实际上,曹爽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。
所有人都以为,司马懿这头老狼,已经斗不过曹爽这头壮牛,要被彻底架空了。
但我却不这么认为。
作为他的掾属,我能清晰感受到,朝中政局在平静的表面下,涌动着怎样的暗流。
老板他是在等。
他在等曹爽犯错,在等曹爽把周围所有重臣的仇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,再适时出击。
同时,他也在悄悄地布局。
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,在曹爽这头得意忘形的野兽周围,不动声色地布下一个又一个陷阱,安插一个又一个棋子。
征西将军郭淮,是他在关中的眼睛和手臂,用来防备蜀汉的诸葛村夫……哦不,是防备诸葛亮的继承者们。
扬州刺史王昶,是他在东南的桩脚,负责稳定徐州人心。
胡遵、牛金这些宿将,被他留在辽东,积攒军功,拉拢边军。
而我邓艾,这个刚刚被他从泥潭里提拔起来的结巴,又会是哪一颗棋子呢?
很快,我就等来了我的任务。
正始元年,司马懿的机会来了。
被明升实降、蛰伏蓄力的曹魏太傅司马懿
他把我叫到书房。
这一次,书房里没有别人,只有我们两个。
他没有坐着,而是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,来回踱步。
“士载,”他终于开口了,“我之前领兵四万,挺进辽东干公孙渊,耗损无数钱粮,导致国库空虚。
如今,东吴孙权又在边境蠢蠢欲动。
你说,国穷民弱之下,我们该当如何应对孙权?”
我明白,这是对我的考验。
我走到地图前,没有丝毫犹豫,手指直接点在了淮北、淮南一带。
“回太傅,当务之急,非是攻伐,而是……是休养生息,积……积蓄国力!”
“哦?如何积蓄?”司马懿饶有兴致地看着我。
我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这个问题,我已经在脑子里想了无数遍。
我这二十年的屯田经验,我那份被我命名为《济河论》的报告,终于有了用武之地。
“太傅!请……请恕我直言!
我朝南征,之所以屡屡受挫,非……非兵不精,将不勇,而是……是粮草不济!
每次大军南下,运输之兵,常占一半!
千里馈粮,民不聊生,军心动摇,此……此乃取败之道!”
我越说越激动,口吃也越发严重,但我毫不在意。
“陈、蔡之间,土……土地肥沃,若能广开河渠,大兴屯田,则……则不出十年,淮上积粮,可……可供十万大军五年之用!届时,我大军乘船而下,兵精粮足,东……东吴弹丸之地,何愁不破!”
司马懿静静地听着,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越来越亮。
等我说完,他走过来,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好一个兵精粮足,何愁不破!”他沉声道,“士载,我果然没有看错你。这个差事,就交给你了。我命你,即刻前往陈、项、寿春一带,巡查地势,规划水利,为我大魏,打造一个永固的东南粮仓!”
我激动得浑身颤抖,立刻跪下领命。
“太傅……太傅知遇之恩,邓……邓艾,粉身碎骨,在……在所不辞!”
他扶起我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:“去吧。不要怕花钱,不要怕得罪人。有我给你撑腰。你只需要记住,你在淮南多挖一锹土,多收一粒米,我在这洛阳城里,就多一分底气。”
我瞬间明白了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屯田的任务。
这是司马懿和曹爽这盘大棋上,最关键的一步落子。
曹爽控制了朝堂,控制了禁军。
而司马懿,则要把经济命脉,把支撑战争所需的粮食,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。
而我邓艾,就是他伸向东南粮仓的那只手。
我不是炮灰。
我是他最重要的那颗过河卒子。
2.我的封神之作:《济河论》
领了老板的“尚方宝剑”,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了起来。
我不再是那个在田埂上对着空气指手画脚的傻子了。
我现在是朝廷钦差,奉太傅之命,巡视东南,规划屯田。
我带着一小队人马,从洛阳出发,一路向东南而去。
沿途的官员,一听我是太傅派来的,个个都恭敬有加。
他们大概把我当成了太傅的心腹,未来的红人。
只有我自己清楚,我只是一个棋子。
但能成为司马懿这种棋手的棋子,本身就是一种荣耀。
我没有急着赶路。
每到一地,我都会停下来,脱下官靴,换上草鞋,亲自走到田间地头。
我用手捻起泥土,放在鼻子下闻。
我向正在耕作的老农,询问今年的雨水和收成。
我沿着干涸的河道,一走就是几十里,勘察地势,寻找水源。
我的随从们,都是些养尊处优的京官子弟,哪里吃过这种苦。
他们一个个叫苦不迭,看我的眼神,也从最初的敬畏,变成了不解和抱怨。
“邓大人,您这是何苦呢?这些粗活,让下面的人去干就是了。您千金之躯,何必亲自下地?”
我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只是指了指脚下的土地。
他们不懂。
这种土地,我神交了二十年。
它的每一寸肌理,每一个褶皱,都刻在我的脑子里。
如今,我终于能用双脚去丈量它,用双手去触摸它。
这种感觉,就像一个暗恋了多年的姑娘,终于答应和你见面。
你恨不得把她从头到脚,都看个仔仔细细、清清楚楚。
我从陈县走到项县,再到寿春。
我走遍了淮河两岸方圆数百里的土地。
看得越多,我心中的那个计划就越清晰、越宏大。
我发现,这里的问题和我二十年前判断的一模一样:土地肥沃得能掐出油来,可惜就是缺水。
大片的良田,因为无水灌溉,只能荒芜。
而解决的办法,也早已在我心中。
那天晚上,在寿春的驿馆里,我彻夜未眠。
我把这些天的所见所闻,所思所想,全部付诸笔端。
写出《济河论》、振兴曹魏东南的邓艾
我这人,虽说话结巴,但写字却从不含糊。
我的笔下,流淌出的不是文字,是奔腾的河流,是金色的麦浪,是千军万马的粮草,是一个帝国的未来。
我给这份呕心沥血的报告,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:《济河论》。
在这份报告里,我开篇明义,直指要害:
“昔破黄巾,因为屯田,积谷于许都,以制四方。今三隅已定,事在淮南,每大军征举,运兵过半,功费巨亿,以为大役。”
老板们,还记得当年曹老板怎么起家的吗?
靠的就是屯田!
现在天下基本平定了,东南就剩东吴了。
可我们每次打东吴,都累得半死,为啥?
后勤跟不上啊!
有一半的兵力都拿去运粮食了,这仗还怎么打?
接着,我提出了我的解决方案:
“陈、蔡之间,土善水少,可减许昌之稻,引水东下。今淮北二万人,淮南三万人,可轮番休治,以十分之二期,常有四万人,且田且守。”
所以,别在许都那边死磕屯田了,那地方不行!
把宝贵的兵力和水资源,都挪到陈县、蔡县这边来!
这里才是风水宝地!
咱们搞个五万人的军屯,淮北安置两万人屯田,淮南安置三万人屯田。
平时保证淮河南北一直有四万人既种地又训练,保证五万人中有一万人可以分阶段轮流休息。
这些军屯将士们,既是能屯田产粮不误农时,又能在训练卫国时不误各自家庭团聚,一举多得!
然后,我开始给老板画大饼,用实实在在的数据,让他看到未来的美好前景:
“水丰常收三倍于西。计除众费,岁完五百万斛以为军资。六七年间,可积三千万斛,而此积,足以食十万之众五年。以此乘吴,无往而不胜也。”
只要水源充足,淮河南北两岸的粮食收成,是西边颍川地区的三倍!
扣掉所有屯田成本,咱们每年还能净赚五百万斛(hú,一斛等于一百二十斤)军粮!
如此大兴屯田六七年,我们就能在淮河边上,攒下三千万斛粮食!
这是什么概念?足够十万大军吃五年!
到那时,咱们兵强马壮,粮草堆积如山,再去打孙权那个小赤佬,不是跟玩儿一样无往不利?
写到最后,我豪情万丈,几乎要拍案而起。
我仿佛已经看到:纵横交错的河渠灌溉着万顷良田。
满载着粮食的舟船在河道上穿梭不息。
我大魏的铁骑在淮南休整饱食之后,渡江而下,直捣建业!
我小心翼翼地把这份《济河论》写好,用最快的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。
送走信使的那一刻,我虚脱地坐在席位上。
成败在此一举。
司马懿,我的老板,我的伯乐,你能看到我所看到的未来吗?
3.基建狂魔的诞生
等待的日子是煎熬的。
我每天都在家里来回踱步,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。
我怕。
我怕我的计划太过宏大,被朝中那些只懂清谈的腐儒,斥为“好大喜功,劳民伤财”。
我怕我的老板司马懿,会因为政治上的顾虑,而选择一个更稳妥、也更平庸的方案。
半个月后,洛阳的回复终于到了。
来的不是信,而是一道由太傅亲自签发的命令。
命令的内容很简单:
“可行。凡淮南、淮北屯田事宜,皆由邓艾全权处置。
各郡县官吏须全力配合,不得有误。违者,军法从事!”
后面,还附着太傅的一句亲笔批示:
“放手去做,天塌下来,有我顶着。”
我拿着那份命令,手在抖,心也在抖。
我赢了。
我一个结巴,一个放牛的,一个拔草的,用一份报告说服了当朝太傅,启动了一项足以改变大魏国运的超级工程!
那一刻,我泪流满面。
我没有时间感慨。
我立刻召集了淮南、淮北各郡的郡守、都尉,在寿春召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动员大会。
会场上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官员,他们看着我这个年届中年,说话还结巴的总指挥,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。
我没有多说废话,直接把太傅的命令拍在了桌子上。
然后,我走到巨大的地图前,拿起指挥棒,开始了我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排兵布阵。
只不过,我指挥的不是士兵,而是民夫和工匠。
我部署的不是战阵,而是河道挖掘和军民屯田。
“从钟离以南,横石以西,至沘水源头,这四百里,是我们的主战场!
五里一营,每营六十人,给我像钉子一样,钉在这片土地上!”
“淮阳渠,百尺渠,给我拓宽!加深!
我要让黄河的水,给我乖乖地流进淮河,流进颍水!”
“颍南、颍北,所有洼地,全部给我改成陂田!
一滴水都不许浪费!”
“我的目标,是挖掘三百里主干水渠,灌溉两万顷良田!
我要让京都到寿春,沿途兵屯相望,鸡犬之声相闻!
我要让我们的士兵,坐着船,吃着白米饭,去打东吴!”
我一口气说完,脸涨得通红,几乎要窒息。
但这一次,会场上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被我描绘的这幅宏伟蓝图给震住了。
他们的眼神,从怀疑变成了震惊,最后化为了一丝狂热。
在太傅的绝对权威和美好蓝图的双重加持下,一项史无前例的巨大工程,在淮河两岸轰轰烈烈地展开了。
我脱下了我的官袍,换上了最普通的短衣。
我每天都和民夫们一起,吃在工地,睡在工地。
烈日下,我和他们一起挥舞着铁锹,汗水浸透了我的衣背。
寒风中,我和他们一起站在冰冷的河水里,打下固堤的木桩。
我的口吃,在工地上奇迹般地消失了。
因为在这里,不需要花言巧语。
我只需要用最简洁的命令,指挥他们去哪里挖,挖多深。
我的行动,就是最好的语言。
我曾经被人嘲笑,说我对着山川指手画脚。
现在,我真的在让山河变色,让江水改道!
我曾经在泥地里,用石子推演粮草运输。
现在,我真的在指挥着成千上万的人,为大军打造巨大的粮仓!
这种亲手将梦想变为现实的感觉,比当什么将军都要来得痛快!
一年过去后。
当我再次站在这片土地上时,这里已经换了人间。
曾经荒芜的土地,变成了阡陌纵横的良田。
曾经干涸的河床,变成了舟船穿梭的运河。
一座座军屯营寨星罗棋布,像一串串坚固的珍珠,守护着这条千里粮道。
我站在新修的堤坝上,看着一艘艘满载着金黄谷物的粮船顺流而下,驶向寿春的军港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,也洒在我饱经风霜的脸上。
我知道,大魏东南,稳了。
曹魏的国力,因为淮河流域那些巨大的新粮仓,将得到前所未有的增强。
而我的老板,远在洛阳的司马懿,他手中的底牌又多了一张,而且是王炸。
我轻轻地叹了口气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。
从一个放牛的结巴,到一个改变一州面貌的基建狂魔,我用了二十二年。
这二十二年的辛酸、屈辱、汗水,在这一刻,都化作了眼前的万顷碧波,千里沃野。
值了。
不过,我也隐隐有些不安。
这个东南粮仓,固然是为大魏打造的。
但它,会不会也成为我那位老板,问鼎天下的阶梯?
我不敢再想下去。
我只是一个棋子,一个有用的棋子。
棋子的命运,从来都身不由己。
我只希望,这盘棋的结局能对得起这片土地,对得起这万千辛劳的军民。
一阵风吹来,带着泥土和庄稼的芬芳。
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母亲对我说的话。
艾草,不金贵,但它有用。
我邓艾,终于成了一个有用的人。
只是不知道,我的下一项用途又会是什么呢?
是继续挖沟,还是……去杀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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